主题：2016经济形势分析与投资机会展望
主讲：向松祚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国际货币研究所副所长、上海财经大学青岛财富管理研究院兼职教授
时间：2016年4月23日
4月23日下午，由上海财经大学青岛财富管理研究院主办的第13期“金融家俱乐部·青岛金家岭财富管理沙龙”成功举行。市金融办主任白光昭、青岛银监局局长陈颖、市金融办副主任王锋、市商务局副局长淳于贤力等领导以及150余名来自金融机构、大型企业的高管等参加了沙龙活动。著名宏观经济学家、中国农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向松祚先生应邀做了题为《供给侧结构性的改革和中国经济转型》的主题演讲。
“我认为中国经济增速将是一个持续的、缓慢的下降过程，而不会保持7%甚至更高的增长速度，也不会在短期出现一个大的反转。”演讲中，向松祚表示，中国经济短期内面临国外需求疲弱、国内需求乏力、产能过剩严重、金融风险凸显等四大困难，而长期的困难诸如贫富分化、环境恶化、人口老龄化等问题也很严重，这些都将在一段时期内影响中国经济增长。“而要解决这些困难，单靠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以及宏观经济政策是行不通的，必须依靠供给侧结构性改革。” 他表示，经济的转型升级最关键就是人力资本的积累、劳动生产力的提高以及科学技术的进步。中国经济的转型可以通过产业结构变革、能源结构变革、商业模式变革等方面实现。
此外，向松祚指出，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物联网、云计算、机器人、自动汽车、下一代基因组、储能技术、3D打印、以石墨烯为代表的先进材料、先进油气开采技术、可再生能源等12项核心内容将是未来全球经济产业发展的主要方向，而中国产业结构变革的核心也正是这十二项个核心内容。
经济发达的地方学习氛围浓厚
很高兴再一次来到金融家俱乐部和大家分享关于中国经济的看法。青岛是我非常喜欢的地方，一个原因是青岛在金融发展方面正在走一条新路；另一个重要的是金融家俱乐部在青岛营造了一种学习的氛围。
我最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讲一个现象：放眼世界，凡是经济发达的地方，学习氛围都非常浓厚。也就是说，无论是企业家、政府官员还是普通老百姓，都非常擅于学习，而这种学习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其中就包括我们今天的金融家俱乐部。为什么这样看？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一个地方的经济的发展、社会的繁荣，最终取决于这个地方的人力资本积累。
今天上午，我在上海财大的另外一个活动中讲，经济学家研究发现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一个地区、一个国家长期的经济增长速度只取决于两个因素。其中之一就是劳动生产力，而劳动生产力取决于人力资本积累。
在听说上海财大跟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合作办学的消息后，我真的非常高兴，因为这些都表明我们青岛确实走出一条新的路子，而且走在一个正确的道路上。所以，在接到金融家俱乐部的邀约后，我本人很高兴。而且我也衷心希望我们的金融家俱乐部不仅能够持续下去，而且要更加高端。除了请经济学家外，还应该请著名的科学家、工程师、企业家、艺术家来讲一讲，拓展我们的视野。
今天我要讲的内容跟学习也有直接关系，题目叫做《供给侧结构性的改革和中国经济转型》。其实，我刚才这一番听似是闲聊的开场白已经把今天演讲的结论告诉各位了。中国经济的转型升级要取得成功，关键因素就是刚才我讲的人力资本积累、劳动生产力的提高以及科学技术的进步。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很难。
坦率地讲，人力资本积累、科学技术创新远远比我们发展金融要难得多。所以，我也衷心希望金融家俱乐部在青岛范围内掀起学习科学知识、研究工程技术，以及探索下一代的产业革命、科技革命、信息科技革命的浪潮中，能够起到引领作用。
中国经济将持续缓慢下行
目前，大家最关心的一个话题就是中国经济的整体发展趋势。过去五年，关于中国经济的判断有很多议论，大体上出现过三派观点。第一派观点认为，中国的经济增速仍然可以维持在7%以上，甚至能达到7.5%、8%以上；第二派观点是说，中国的经济增速在下行但会出现一个反转；第三种观点认为，中国经济的未来是一个持续的、缓慢的下行过程，就是既没有反转，也不可能维持在一个高的发展速度。
我个人比较认同第三个观点。如果我国经济是一个持续、缓慢的下行趋势，实际能得出两个结论。第一个结论：过去我们行之有效的“三驾马车”将不再适用或者说将逐渐失效；第二个结论：我们的财政政策、货币政策对经济发展的效果会逐渐减弱，甚至在很多领域里面就不再有效。这也就导致了我们今天谈的“供给侧结构性的改革”。
怎么会提出经济结构性改革呢？我想这主要基于两大层面的分析。一个是对全球经济整体的分析；另一个对中国经济的整体分析。
对于全球经济整体的分析，我用四个词概括一下：增长疲弱、风险上升、货币乱象、政策失效。这16个字大体上概括了今天人类经济全球经济面临的基本的困境。
全球经济从2010年开始，有可能陷入到长达15年、20年乃至25年的衰退周期。如果你今天到全世界参加各种最重要的论坛会发现，这些论坛里面至少有半天的时间人们会讨论这个问题。为什么会讨论这个问题？原因也非常简单。从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至今已经整整八年时间，全世界基本上把能够采取的政策全部用尽了，我们完全可以用一个词——黔驴技穷。2009年以来，世界各国采取了各种货币政策：先是低利率、零利率，然后量化宽松，然后是负利率。即便这样，全球经济增长仍然非常低迷。这是一个巨大的学术问题，也是一个巨大的政策问题，怎么解释？所以人们提出一个假设，说如果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不起作用，那么人类经济从2010年开始已经陷入一个长期衰退的周期，这个衰退周期有一个名词叫做康德拉季耶夫周期。康德拉季耶夫是20世纪20年代苏联一个很有名统计学家、经济学家，他通过研究17世纪、18世纪以来西方世界经济运行情况发现，人类经济有一个55年到65年的周期，先上行再下行。人类最近一个周期从1990年开始，1990到2010年一共20年，这是整个人类经济的快速上涨周期。但是，到2010年开始进入下行的周期。如果真如他所说，我们今天就必须要重新思考我们所有的经济政策。所以，我认为中央提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是有考虑这个因素的。
中国经济面临四大中短期困难
刚刚这四句话是讲国际的，同样适合我们中国。不过，中国除了以上四大长远困难外，还有四大中短期困难。
第一个是国外需求的疲弱。现在我们的出口压力确实很大，今年为什么总理的报告里不再提出口增速了？大家也都知道，2015年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里面提了进出口的增速目标，其中出口增速目标是增长6%，但实际情况是2015年一年我们出口下降超过7%。所以，今年不再提这个数据了。我刚才讲全球经济的四大困难，国外的需求是很难解决的。前不久，中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副总裁在北京做报告时，讲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实，基本结论跟我今天讲的这四句话差不多。其中，他提到了一个关键性的数据，说2014年开始，全球贸易的增速低于全球经济的增速，低于全球GDP的增速。这是二战以后的首次，可见全球经济的情况是非常不乐观的。所以基金组织在今年一季度的报告里基本上把所有国家的经济增长的预期全部都下调了，而唯一上调的大国就是中国，把中国上调了一点点。
第二个困难是国内需求乏力，第三是产能过剩严重，第四是金融风险凸显。以上这些是我们中短期中国经济面临非常的四大突出问题。
去产能还需五到十年
盲目的、疯狂的、低水平的产能扩张导致制造业普遍的产能过剩和全行业亏损。16个行业面临严重产能过剩，以钢铁、煤炭、水泥、电解铝、平板玻璃等最为严重。2015年中国钢铁行业全行业巨亏超过1200亿，最新发布数据是1260亿。我们现在中国原油、钢铁企业超过五百家，86家钢铁企业的负债总额达到3.3万亿。平均负债率超过65%，某一些企业超过75%，与此同时我国最高端钢材每年还要进口一千到两千万吨。钢铁行业成为产能过剩高额负债，环境污染典型代表。行业极其危险，风险极其巨大，教训极其深刻。
我们来具体看一下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中国钢铁行业的产能达到12.5亿吨。2015年实际生产7亿吨，其中出口1亿吨。如果中国经济维持7%的年增速，我们也只能消化6.5亿吨左右钢铁。根据最新的推测，全球市场2016年全部的钢铁需求量也只有14.6亿吨。换句话说，如果中国全部开动生产差不多要用全球市场来消化。
上个月我去过武汉，武钢的朋友告诉我说武钢三年之内要裁掉5万人，去年武钢亏损65亿。而鞍钢去年亏损70多亿，员工的工资也砍掉了一半，原来的车间主任拿7000块钱，现在砍到3500元。
煤炭更加麻烦，煤炭产能高达57亿吨，2015年实际生产36亿吨，大约出去32亿吨，过剩产能超过25亿吨。现在全球能源市场持续低迷，原油价格持续走低，美国大型煤矿已经开始全面关闭。中国的煤炭行业如何走出困境？客观来说，短期之内根本看不到希望。
我只是举这两个例子，我们其他的行业情况类似。所以中央提出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这三个事儿是扯在一起的。但是坦率来说，去年国家确定这个目标我看是杯水车薪，钢铁先去1亿吨，煤炭行业去产能5亿吨，现在还没有完成。我们很多钢铁企业靠政府补贴勉强维持生计，这种补贴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中国有一个说法，全世界钢铁产能中中国第一、河北第二、唐山第三。唐山人说他们已经去了很多产能，上游下游加一起20多万人要失去工作。但是，在听说唐山去产能后，江苏有一些地方已经喊出口号了，要尽快的抓住唐山去产能的大好机会，抢占市场份额。所以，这个问题很严峻。我认为去产能、去杠杆、去库存至少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
科技创新不足困扰经济发展
国内需求乏力跟我们低水平产能扩张有一定关系。我们为什么提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什么现在要提出创新驱动发展？现在中国经济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劳动生产力不行、科技创新不足。
我国制造业主体仍然处于全球产业低端，产业竞争力和盈利能力很差。以苹果为例，苹果手机90%在中国加工，一部批发价500美元的苹果手机，苹果公司拿161美元，全球经销商拿走160美元，零配件供应商拿172.5美元。中国加工企业仅仅拿走6.5美元的加工费。上个月，美国CNN电视台播出了一个它的记录片。其中一个片断就是中国富士康，在中国这些厂旁边污水横流，还有富士康的员工自杀的消息报道。回到一个研讨会上，CNN主持人问乔布斯说你看到这个场景有什么感想？你们苹果公司在美国，在全世界已经被称为赚钱机器了，你们一年赚钱四五百亿美金。你看在中国的加工厂到处污水横流，还有员工自杀。乔布斯那时候已经瘦的不行了，他说那怎么办？我们不在中国加工我们也在别的地方加工啊，中国人愿意给我们加工，不是我们要把定单送给中国，是中国来跟我们抢定单。
再说说汽车。最近日本丰田汽车研究院发布的数据说，中国的汽车产能已经达到5100万辆。我们现在号称全球第一，然而货是中国货，心是外国心。日本、美国、欧洲专利和品牌基本一统天下。中国手机市场号称全球最大，但操作系统、芯片和其他专利几乎全部都是外国的。
所以简而言之，中国绝大多数企业依然靠廉价劳动力、严重的环境污染、严重的消耗资源来为发达国家打工。这是血淋淋的事实。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我国成为世界工厂这是伟大的成就，但是产业升级换代的任务何其艰巨。我不否认我们国企三十多年取得的成就，但我们今天冷静客观来分析中国的问题，我们有很多问题并没有去正视它，由此造成我们产业结构和企业结构严重失衡。
应正视融资难、融资贵问题
我这里讲“三多三少”。垄断的国企太多，低技术水平的企业太多，简单的来料加工企业太多；民营大企业太少，高科技企业太少，著名品牌企业太少。与此对应的信贷资金也是三多三少：国有企业占用信贷资金太多，制造业占用太多，传统的房地产企业占用太多；三农占用太少，新兴企业占用太少，小微企业占用太少。
客观来说，我们的信贷结构是极其不合理的。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希望十三五期间我们能够解决或者至少部分解决。大家去看一下，随便一个钢铁企业贷款几百亿，上千亿的好几家。欧洲企业家、银行家到中国来问我问题，中国讨论贷款难、贷款贵问题，真的贷款难贷款贵吗？如果贷款难、贷款贵的话怎么一个企业可以贷款几千亿几百亿呢？其实，造成如此局面的根源就是我们的GDP冲动。我们必须承认，实际上我国GDP的含金量或者质量实在太低了，许多所谓的GDP根本上就是财富巨大毁灭。我们那么多钢铁厂、煤矿，这些过剩产能浪费投资当年都是进入GDP的，因为GDP是当年核算的。GDP冲动又来自我国政治体制的根本弊端。政绩考核，官员唯上不唯下，一定要搞出政绩，政绩主要就是GDP。
我们信贷结构的失衡问题不解决，信贷成本能降下来吗？我看最近几个重要的负责官员，比如我们的央行行长、财政部长、税务总局的局长在不同的场合都在讲这一个悖论：我们每年货币政策都挺宽松，银行贷款在增加，社会融资也快速增加，按道理讲社会融资成本应该下降。但是，实际情况不仅没有下降，还在上升。
清华大学的教授白重恩教授做过一个很详细研究，他说之所以融资难、融资贵，就是因为投资结构失衡、信贷结构失衡。如果失衡这一个问题不解决，融资成本是降不下来的。所以，我们必须要正视这些问题。
小心中等收入陷阱
可能大家听的比较沉重，中短期困难已经听的很沉重了。长期四大困难听了以后会更沉重，这四个问题不展开说了。这四个问题是客观的，实实在在的存在。我们现在为什么消费不足？因为一个国家的消费取决于老百姓永久收入，而当一个国家的贫富差距、收入差距严重扩大的时候，叫做中等收入陷阱，这时候你的消费是不可能起来的。
最近，《参考消息》写了差不多二十篇文章，都是讲中国怎么能够避免中等收入陷阱的。中等收入陷阱的核心就是收入差距扩大。拉美那些国家，掉入中等收入陷阱几十年了。然后这个国家一少部分人掌握绝大部分财富，而这一帮人绝大多数又不是本国的公民，都拿了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的护照。拉美国家为什么很难搞？一大帮所谓的精英掌握这个国家的主要财富，而这一帮人的家基本都在发达国家，他们拿着美国的身份，跟美国金融界商界有最紧密联系，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想法根本与这个国家其他人没有关系的。大家都知道发生在80年代初期、70年代后期的拉美债务危机，当时美国牵头给这几个国家借钱贷款以挽救金融危机。智利当时的财政部长、央行行长等人竟然把基金组织协调的10几亿美元贷款直接打到他们的个人账户里了。一个国家如果成为这个状况是非常可怕的。
今天中国的收入差距、贫富分化为什么要引起极端高度重视？我们官方公布的基尼系数是0.47，0.47是什么概念？如果这个系数等于0，意味着这一个国家收入都是均等的，没有任何差别；如果这个系数等于1，就是这一个国家的财富被一个人拥有，其他人都是穷光蛋。所以，从收入平等的角度讲，基尼系数越小越好。中国官方公布的基尼系数是0.47，西南财经大学做过一个报告说中国基尼系数0.53，还有一个机构发表过一个报告说中国的基尼系数已经达到0.63了。谁对谁错这个无法衡量，我们按照官方来说0.47，什么概念？美国是发达国家，收入差距最大的国家，美国的基尼系数0.42。北欧国家的基尼系数平均只有0.24，德国的基尼系数是0.28。纽约时报曾经发布过一个报告，说中国的财富分配，在2002年时是二八开，20%人拥有80%财富；到2012年以后变成了一九开，10%人拥有90%的财富。
现在大家可以看到，实际中央已经注意到这些问题了。我们十三五规划里面有很多项改革，包括财税改革、社会保障制度改革、金融改革、土地改革。我们是希望通过这些改革措施解决以上这些问题。
中国经济的变革途径
我们现在构想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真正面向长远的主要从经济、金融、产业、能源、教育、思想理念、政治体制等方面着手。我们不能离开政治体制谈经济，也不能离开政治谈经济，经济永远是政治经济，全世界都一样。今天我主要讲前面四个部分，我想先重点谈一谈我们现在产业结构变革。
产业结构变革有几个方面的内容提出来跟各位分享一下。这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确实也是我们现在能够做的。在座各位都是做企业、做金融的，我提出这一些对大家有一点参考意义。
第一是全面化解产能过剩。很多人认为这两三年、三五年最困难的一项任务是化解过剩产能。因为化解过剩产能不仅仅使很多企业可能要被兼并收购，里面牵扯到的问题很复杂，但是这个问题不去做不行。
海外媒体转载国家发改委宏观研究院两位研究员估算的数据说，2008年以来，我国浪费投资总额高达42万亿。最近基金组织发布的一个报告显示，中国的浪费投资达到GDP的1/4。是多少？我们现在GDP为66万亿，那1/4大概就是16万亿、17万亿。所以，中央对化解产能过剩也很着急。大家注意研究中央文件会发现，中央很多文件措词不断变化，这也明中央对形势的判断在变化。以前中央文件政治局会议开会讨论经济从来没有提过有效投资，这几年每年都在提。要增加有效投资，减少无效投资，他没有用浪费投资这个词。但是所谓的无效投资不就是浪费投资吗？我们的产能过剩很多是无效投资。
现在我们采取的办法是重复整合、兼并收购，我看这一次“一行三会”对煤炭钢铁行业的办法也是鼓励收购兼并。总理在两会期间都提债转股，坦率地说，我对债转股是不同意的。我们现在必须坚决防止把那个债转股又搞成一项运动，据我了解的情况，当然这不一定对，现在很多企业正打算利用债转股来逃非债。我觉得中国很多事儿都很有意思。债转股等于解决问题吗？如果借钱给企业，他不能还本付息你转而做他股东他能够给你分红？如果银行把这个钱借给企业，他不能给你还本付息你做他股东，也不能给你分红，常年不能给你分红，你这个资产是好资产吗？何况还有法律帐，商业银行不允许做直接投资，搞债转股还得修改商业银行法。但现在确实出现这个趋势，利用债转股逃非债。这一次“一行三会”也比较警惕，明确提出防止逃非债。
从金融学的基本理论来看，如果一个企业很好的话，怎么可能愿意债转股呢。所有企业融资里面股权融资成本最高，债务成本最低。当一个企业经营情况非常好的时候，他不会愿意出售股权，你看世界最好的企业，他愿意出售股权吗？愿意把股权让给债权人？所以，从这个判断来讲，凡急于把债权转成股权的企业肯定不太好或者是不行的。
补短板要补哪些领域
三去一降一补，补短板，短板是什么？中国的短板就是教育、医疗、文化、旅游、创新、科技。这里面故事太多了，讲起来也有很多令人痛心的故事。我们现在要上一个幼儿园、小学、中学都要求爷爷告奶奶，找关系托人。媒体有报道说，北京一个学区房11平方米卖630万，就是为了争夺优质教育资源。今年两会期间大家讨论儿童医院的问题，说北京市这么庞大一个城市，好象合格的儿童医院就一家。这真是匪夷所思！所以什么叫做短板？这就是短板。更重要的是新的行业、新的产业和新的科技。今天我们是在“金融家俱乐部”这个平台上，一开始我就说了只请经济学家来讲不行，还要请科学家来讲。我认为，我们真的要研究世界科技的最先进的前沿。所以今天几位领导在这里，我斗胆跟大家建议“两学一做”很重要，但是，是不是还要再加上一学——学科学。
我有时候想我们的领导干部如果对世界科技最前沿的东西不太了解或者说没有透彻的了解，你怎么判断这个地方的行业发展。我最近看到几个消息，我看中国又在鼓一个泡沫——VR。南昌已经宣布了，说要在三年之内打造一个千亿规模的VR产业园区。南昌宣布以后，紧接着福州等七八个城市，都宣布了要建VR产业园区，其中最高的一个地方要打造五千亿规模的VR产业园区。虽然我也不懂，但是我估计大体上当地的政府官员对VR是什么玩意儿也不太懂，跟我们当年搞光伏有异曲同工之妙。
引领未来经济发展的12个方向
我综合很多人的研究认为，未来全球经济发展主要有十二个方向。当然这不一定是完整的，说出来供大家参考一下。
第一是移动互联网。这是一个全方位的技术，根据全国机构的研究，十年之内移动互联网在全球的经济规模会超过十万亿美元。
第二项是人工智能。要知道一个原创性的科技创新，不是那么简单的。中国人老是跟风。什么时候我们中国人能够想到拿钱来支持真正的原创性的研究，我们国家就有希望了。人工智能别人搞了60年了，不是今天才搞的。美国军队里面的互联网早在1973年就开通了，我们中国最近庆祝接入互联网二十几年。所以，我们应该更加紧迫的感受到我们差距。
第三项是物联网。物联网现在全世界做的最好的或者最好的公司就是通用电器，物联网原则上可以把所有产品都给连上传感器，通过大数据的方式控制所有的物流，控制所有的设备和机器。
第四项是云计算，第五项是机器人。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差不多，机器人现在最好的技术在日本，当年二战战败以后，日本人有雄心壮志，他们几大领域里面要超越世界。其中就包括家用电子、计算机和机器人。当时规划几个领域，一个是家用电子，一个是先进计算机，还有一个是机器人。哈佛大学有名教授阿尔弗雷德·钱德勒写过一本书。他在这本书详细描述了日本人怎么在二十年的时间里把美国的家用电子行业全部颠覆掉。最近VR很热闹，中国人动不动就搞个科技园，搞个示范基地。其实，这也是学别人的，世界上最早的工业园、科技园就是斯坦福大学科技园。
第六个是自动汽车，第七个是下一代基因组。这个问题就大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未来人类医疗的主要方向是基因技术方向。生命科学，这都是我们必须要追赶的。现在我们中国在基因检测方面已经取得很大进展，比如深圳华达基因已经处在世界领先水平。但是我们在药物方面的差距仍然在拉大。
第八个是储能技术，就是电池。电池这个储能技术最好的是在英国的剑桥大学。它不仅仅用于自动汽车，还用于很多其他的方面。
第九个是3D打印，第十个是先进材料。先进材料尤其是石墨烯，中国正在大规模布局石墨烯技术，追赶世界先进水平。去年习总书记到英国访问时，专门到曼彻斯特大学参观曼彻斯特的石墨烯研究中心，这个研究中心是世界水平最高的，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
据说石墨烯这一新材料会真正引爆下一次的工业革命。我们要深刻思考工业革命的本质，稍微研究一下工业革命的历史就会知道，工业革命就三个东西：新材料、新工艺和新能源。无论是前两次工业革命，还是未来的工业革命都是这样。面对新的工业革命，大家不要盲目什么都要“互联网+”，像石墨烯这种新材料加新工艺、新能源才是引领未来工业革命的核心。所以，我反复建议各位应该找科学家，让他们把这件事讲明白。
第十一项是先进油气开采技术。中国有大量新能源资源，我们的页岩气储量世界第一，但我们开采技术还不太成熟。
第十二项是可再生能源。我们今天谈中国产业结构变革、中国经济转型，核心的是这十二项。这只是非常粗略的提出来供大家参考一下。
中国经济转型的几大方面
现在世界正在发生一次能源革命，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以清洁能源、可再生能源为标志的新能源革命。这不仅仅是一场经济的革命、能源的革命，更是一个地缘政治革命。前不久国家能源局开会制定十三五期间能源规划，面临全球目前的能源格局，中国到底怎么办？因为中国能源严重依靠煤炭，我们的能源消耗结构里面煤炭占67%，如果全世界页岩气、天然气、原油非常廉价，可能中国煤炭某种意义上就不需要再挖了。
能源革命是世界性的，这一个革命对产业结构的影响一点不亚于我先面讲的12个方向。这是我们今天研究中国经济转型我们必须要放在心上的一件大事儿。
第二个大的变革就是商业模式的变革。核心的是我们要从制造转向服务、转向品牌、转向研发，当然也包括怎么认识互联网，因为互联网主要是一个商业模式的变革。
第三是全球产业分工格局日益深化。我们把全球产业分成四个环节：研发、设计、制造、销售和服务。不难看到，全球现在产业结构里面最能够赚钱、盈利最好是研发和服务，而这正好是中国的短板。所以，要转型就必须重视研发和品牌。上一次来青岛时，参观一个很漂亮的写字楼。当时老板很兴奋地带我去看写字楼下面的商场，说全球多少名牌在这里。我看完以后跟这个老板讲了一句话，说商场确实很漂亮，但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一个中国品牌。中国的文化几千年，为什么我们搞不出自己的世界品牌？这值得我们企业家深思。
第四，生产的小型化、智能化、专业化。在中国经济新常态这个大背景下，企业不要再去谈大而全，不要盲目搞什么做大做强，而是要做精、做细。董明珠说中国人做不好马桶盖、电饭煲，这是中国制造业的耻辱，所以两会期间她用格力自己的电饭煲做饭请大家尝。其实，不是我们做不好，而是我们做的不精。
第五是市场竞争转像质量型，差异化竞争。不要盲目模仿、抄袭、造假。
第六个方面是努力降低杠杆率。这其实也是一个商业模式的问题，我们中国很多企业喜欢盲目地用负债扩张。比如我们的房地产，中国房地产的负债率比其他的国家高很多。
以上是我们讲中国经济转型的几个方面。
实现财富传承就要办教育和医疗
最后谈一点是最终我们要实现什么？最终我们要实现的是一个财富和资本形态的转化。整个中国经济转型成功在哪里？就是资本和财富。所以这个跟我们青岛有很大关系，青岛搞财富管理中心我觉得非常重要。要帮助我们的企业家、资本家怎么实现财富转化？一个社会的财富可以分成三个层面。第一个就是货币资本、金融资本和虚拟财富；第二个是物质资本、人力资本、产业财富；第三个层面是社会资本、人文资本和精神财富。
第一个层面财富是玩虚的，第二个层面是产业的财富。但是，产业的财富还不是我们最终需要的，最终需要的是社会资本、社会财富。具体效果就是完善的公共服务、优美的生活环境、最好的教育机构、最完善的医疗机构。所以，今天我们经过三十多年蓬勃发展，从财富和资本角度来讲，把我们过去积累的金融财富、金融资本、产业财富、产业资本怎么转化为真正社会财富、社会资本。我觉得金融家俱乐部应该研究这个话题。我们完成了初步的原始积累，但这个财富未来能不能延续下去，能不能传承下去，能不能积累下去，能不能保证增值，以及怎么保证增值？这些都值得我们深入思考。我认为，我们保值增值不是要靠炒股票、炒房产、炒期货、炒外汇。真正的财富保值、增值是把你的财富和资本转化成为社会财富、社会资本，具体来说就是要办教育、办科研、办医疗机构。
最后讲一个关于洛克菲勒的案例，也是美国商学院经常讲的一个案例。中国一句话叫做富不过三代，但洛克菲勒家族已经富八代了。比尔·盖茨曾经多次讲，不要说我是世界首富，世界首富仍然是洛克菲勒，2013年公布的洛克菲勒家族资产净值6300亿美金。我最近研究硅谷，以前研究金融史时也研究过洛克菲勒这个人。1890年的时候，洛克菲勒成为世界首富，当时他个人资产10亿美金，而当时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只有150亿美金。后来洛克菲勒这个家族怎么传承它的财富，并实现财富保值增值呢？他不是靠炒外汇、股票、期货。主要是两个方向：一个是成立基金会办教育、办医疗。其中，最著名的芝加哥大学是他一手创办的，洛克菲勒大学也是他一手创办的。迄今为止，芝加哥大学为全世界培养了92个诺贝尔奖得主，其他的奖励不计其数，它是全美最顶级大学。洛克菲勒大学是美国有名的生命和医学大学。中国人有一个说法：全中国人看病到北京，北京人看病到协和，协和医学大学也是洛克菲勒大学办的，后来共产党把它接管了。湖南最有名的湘雅医学院仍然是湖南乃至南方最有名的，而这也是洛克菲勒办的。洛克菲勒有一句名言，他说我赚钱的才能是上帝给我的，与他人无关。既然上帝让我赚这么多钱，那我的职责就是帮上帝完成他的使命。上帝的使命是什么？一个是挽救人的灵魂，一个是挽救人的身体。挽救人的灵魂是办教育，挽救人的身体就是要办医疗。
